史占彪:心理危机干预
2008年7月8日10时20分
主持人:这一场讲座由史占彪,是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心理咨询中心副主任、博士,他为大家演讲的主题是心理危机干预,大家欢迎。
史占彪:大家好,有多少刚从灾区回来的?还有多少想去的?
今天的话题主要是心理危机干预,我们的话题可能离不开灾区,这几天无论是哪位老师,我们各个专家对心理所都做了有关介绍,我做个补充,大家目的也感觉到有点混乱,名字改了好几个人,最初定的是王文中老师,很来定的张老师,最后定的是我,为什么?因为灾情的事说不清楚,上午说好的事下午就变了,如果没有去灾区做过心理援助,会觉得这个组织怎么这么乱,很正常,和灾区心理援助比起来你会很理解。在灾区从事心理援助工作最重要的素质就是能够承受一点混乱,承受一些不确定性,承受一些角色不清。
今天我给大家介绍的话题是适应灾区模式,稳步推进心理援助,谈一谈我从5月19日开始进灾区到现在为止,这段时间的感受和体会,和大家分享一下。话题主要围绕这几方面,第一是总体的介绍,第二是关于我们中国心理学会心理研究所在四川灾区所设立的工作站的特点,最后谈一谈,在座的各位如果要从实心理危机干预工作,如何更好的做好援助工作。
大家长清楚,地震灾害非常大,非常严重,大家都没有准备好,包括我们心理研究所成立很长时间了,很多天的历史,但是在心理援助、心理危机干预这一块也没有准备好,在做事过程中有很多非常复杂、难以掌控的局面,我们是边做、边想、边总结。今天借这个机会和大家做一小结。
心理所从5月12日,地震当天,心理所就做出反应,到现在快接近两个月,做了一些工作,大家在我们心理所抗震救灾特刊里会看到一些消息,网上也有一些介绍,到目前为止,在社会上还是引起了一些反响,就是心理学界在这次抗震救灾中确实显示出空前的热情、空前的凝聚力和空前的工作效率。我们心理所作为国家级的研究所,也起到它该起到的作用,目前很多心理援助工作者、心理援助志愿者都主动要求和我们保持联系,进入我们这个工作体系,说明我们心理研究所的工作得到大家的认可。
我们心理研究所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五个工作站,有四个工作站我参与了挂牌过程,第一个工作站是绵竹心理援助工作站,大家知道绵竹伤亡非常惨重,一万多人死亡,学生有八九百人,老师也有一百多,这是个重灾区。我们在绵竹成立心理援助工作站,绵竹工作站是我们挂的第一个工作站牌,这个地方是在绵竹市体育中心。旁边的钟大家可能印象非常深,这里当时灾区很重,几乎是个死城。我们5月二十多日去的时候还能闻到很多味道,当然现在去味道闻不到了。我们之所以选择绵竹做第一个工作站,一方面灾情非常重,另外市政府也很重视。
挂牌仪式很简单,是兰州空降兵帮助我们搭了账篷,我们搞了这么一个简单仪式,大家知道绵竹有天池镇、汉旺镇等,灾情都很严重,在灾民安置点,在铁路马路两边聚集三万多人,现在灾民这个词要慎用,灾民这个词显得有点对灾区群众不尊重,用灾区群众替代灾民,表明我们对灾区群众的尊重。如果再提到灾民,有时候跟难民比较接近。事实上灾区群众的生活和各种状况,和我们概念上流离失所的难民有显著的差异,我们改革开放这么多年,已经为灾区群众提供了很好的重建家园的条件,他们的生活,除了内心的创伤还有待于我们进行帮助之外,他们的生活条件还可以。
第二个工作站是北川中学心理援助工作站,6月2日成立。当时我们也有考虑,因为国家领导人都曾来视察过,在这里从事工作非常艰难,因为一不小心就会闯祸,我们站长在那做事非常谨慎,北川工作站的工作做的非常到位。
第三个工作站是绵阳工作站,也是在中科院心理所和西南科技大学,绵阳唯一一个综合性大学,还有绵阳市教育局一块合办,实行双站长制。
第四个德阳医院工作站,还有什邡工作站,这也是目前刚刚成立。
在灾区成立心理援助工作站现在有五个站,但是工作的点已经超过了十个,因为一个工作站在不断分区做工作。大家知道,心理援助工作站,站的意思是国际国内固有的模式,在座的可能去过灾区都有印象,来自全国各地近两千到三千名心理援助工作者,自己带着账篷找个地方住下来,跟灾区群众一块吃饭,看到这里没有事干就换个地方,这些工作在某一些阶段非常重要,确实那时候比较乱,没有组织接待他们。后来心理研究所的领导层面说一定要成立工作站,到5月20日我们与四川省科技厅一直探讨这模式,心理援助工作站的模式,让那些需要寻求帮助的灾区群众,家里有遇难的家属能够找到一个固定的地方,我们还承诺,给他提供20年的心理援助服务,本着这样一个姿态,给灾区群众提供一个稳定、安定的感觉。就是觉得我想找你就能找到你。今天早上给你聊了,明天过来还有人。给一个稳定的依恋,对于救助心灵的创伤非常有价值。我们现在上心理咨询师的课程,都有固定的时间、固定的地点,收费标准都是固定的,这种稳定、固定就会给我们求助者带来安定、安心的感觉。 对于灾区群众来说,稳定感觉非常重要,所以我们心理援助工作站的成立非常有意义。
当然开始也没有人找我们,开始他们为吃饭操心,也在联系亲人,最初一个礼拜没有太多事,现在忙不过来,我们在绵竹工作站,最多工作人员是五十人,因为有全国各地的心理援助工作者,人数最旺是五十人都忙不过来,近三万人的灾区群众,来自于各个层面,知道有心理援助工作者他们都蜂拥而至。
刚刚提到的几个工作站,我们题目是适应灾区模式,稳步推进心理援助工作,不同的灾区,不同的工作站也不同的特点,所以尽管我们有很多,什么萨提亚的模式,什么专家级大师级人物,过去后我们都要给他们讲半天课,要告诉他们当地是什么情况,不能说我是教授,我是什么什么专家,这直接去那么灾区群众可能离你很远,你不了解灾情的模式,你说我是专家助你来了,这是防火防盗防干预,心理干预是需要的,但是不知道灾区情况,你以专家的姿态出现在灾区群众面前,这很忌讳。所以不管你多高的热情,多大人物,还有香港志愿者带着港币过来,先待着,先听站长的训练,有的训练半天,有的训练一天,就是怕出乱子。这是工作站的总结。
绵竹工作站是开放,大卡车随便进,什么人都可以进,只要你到灾区里,在那种特殊形成基本是服务的,捣乱很少,所以非常开放,什么人都可以进,吃饭也是随便吃,就是有一个要求,不能浪费。在绵竹灾区吃过几次饭,有几次饭吃的很难受,一次肥肉特别多,因为灾区群众提建议,没有肉吃,兰州特警军人做饭就一下加了很多肉,我有不喜欢吃肥肉,但是又不能浪费,就硬吃了。还有几次辣椒比较多,我说少加辣椒,因为他们忙啊,一勺就加上了,那么可苦了。饭随便吃,但是不能浪费,你要浪费,灾区群众吐沫都可以淹死你。另外复杂,什么人都有,有城镇居民,农村居民,我们做了详细调查,三万灾区群众,就有两万志愿者。志愿者是什么人?都是热情高涨的人。
志愿者来到绵竹工作站前,他们曾经去过映秀镇、北川等地,他们告诉我,他们说透过政府的层层封锁,将物质送到灾区群众手中。我说为什么要透过政府层层封锁,说政府害怕,因为那有泥石流等问题,害怕第二次灾难发生。所以志愿者也很佩。我们心理援助工作站站长,第一任高文斌老师,现在站长朱老师,都是能人,那是他的社区,你必须和方方面面打交道,政府还要问做的怎么样,随时还要向政府汇报工作。因为人多,随时有突发事件,有形形色色人找你,在那里当站长不亚于当县长这么忙碌,站长必须要有很强的掌控能力。如果说我是咨询师,只做咨询,那么就肯定完蛋。咨询师来自于各地,都是有能量的人,你不给他派活,本来他八点下火车,九点到宾馆见面,十点就要干活,你说赶紧给我派活,派活晚点都不愿意,说我来的不容易。作为心理援助工作者你面对形形色色的人,今天可能派你去学校,明天可能派你跟武警打交道,另外可能跟农民打交道,另外语言还不通,你还要跟学校中学生关系打好,做访谈带着学生去,他们讲普通话讲的好。他们非常愿意穿志愿者的服装,我们说让他带着我们走四个家庭,发一件衣服。
另外是北川工作站,非常有政治色彩的地方,我们曾经在那工作时一天接待过三个副委员长,政治味道太浓,所以那里的安全非常重要,不允许有任何问题,所以老师和学生都特别想回家看看,因为家里怎么样不太清楚,不让出去。在5月20多号去哪里,成立工作站前,我们经常在那活动,很多老师、学生从地震以来,没有见过家里人,打电话信号也不好,但是学校为了保证安全和稳定,大家都知道,北川损失非常严重,2700个学生死了1400多,老师也死了40多个,灾难非常重。出于抗震救灾的大局考虑,那里管制比较厉害,大家知道管的非常死本来就是个问题。如果受灾后能够有个生活化的东西,像绵竹一样,经常搞点文艺演出、抽奖、比赛,就可以暂时忘记伤痛。但是北川是固定模式,唱歌唱感恩的心,领导来了鼓掌,弄得很辛苦。另外这里比较严肃,这里灾难确实太重了,我们站长在那里做工作时,就是低调、平和,要润物细无声,任何时候不要干扰北川中心正常的教学秩序,因为校长是个工作狂。在灾难深重的时候,还向社会承诺完成所有的教学任务,老师的工作一点不减,甚至还比以前更重,所以心理援助工作者不敢乱动,只能等学生有空聊聊。到了近期,我们也想了很多办法,首先跟校长打好交道,否则心理援助工作开展起来很困难。在北川中学做工作,不是你想怎么干就要怎么干了,得谨慎。在绵竹可以展现自己的风采。后来说我们这里只要专家,说我有香港的朋友,加拿大的朋友,在那里工作的人员,基本是他或者是学生,或者是加拿大和香港的,我们这样的他不放心,北川工作做的确实非常扎实。
第三个工作站是德阳工作站,在医院里,德阳也是重灾区,什邡、绵竹都是德阳的,基本所有缺胳膊少腿的都在德阳医院住着,也得到党和领导的关注,领导和医院领导都握了手,握手什么意思?就是好好干。医院情况很复杂,首先除了有心灵伤痛,还有躯体伤痛,身心都痛,工作难度可想而知。另外超负荷,本来可能是癌症、感冒,跟地震没有关系,但是借地震这个议会也到德阳医院,本来是感冒咳嗽,吃点药就好了,但是在医院待着挺好,还有志愿者送饭,不走了,所以因为抗震救灾原因,接待了很多与地震没有关系的人。当然国家也说会补贴。我们到医院做工作的时候,有两个方面的工作,第一是针对缺胳膊少腿的伤病员,我们要做深入细致的工作,另外医生护士很辛苦,天天紧绷着,除了工作强度大,另外面对的难度也大,特别沉重。我到德阳医院每次去都感觉的特别沉重,但是那里比较规范,在座的各位可能很适应,有个体咨询室,有活动室,有群体咨询室,喜欢在诊所里搞活动的会很喜欢。
另外是什邡工作站,我们做的主要三个镇,洛水镇、红白镇,主要跟农民打交道,这里有点麻烦,群众上访的非常厉害,曾经有一批心理援助工作者还特别有同情心,跟灾区群众接触了三次后就觉得政府太不象话,最后帮助灾区群众写上访新,告诉灾区群众市政府在哪,弄得党政机关特别紧张,最后说心理援助专家一个不要,最后从团省委派了一批人下去,最后他们说还得找专家,最后找了我们。这就是志愿者精神,上访很厉害,我们要体谅灾民的感觉,同时也要理解政府的难处。在这种情况下,把政府搞乱了谁也没有好处,当时一些记者去采访,在报纸上说这不行那不行,最后县长说我不干了,但是政府说,再派人也不合适,然后说记者走开,让他们独立工作,有什么情况回头说。把政府搞乱了谁也没有好处。尽管爹娘性格脾气不太好,但是爹娘还是重要的保护力量,是个支撑体系。
在什邡站做工作我们做了两方面工作,第一是林陈老师和梁老师走街串巷,鞋走烂了好几双,我说你们一天怎么只走访八户居民,听说你们很辛苦,可也不好写啊,后来我知道,这八户居民不容易,一个村走两户,一个村离一个村远啊,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八点到家,还要写站报,几乎没有觉睡。有时候做的最长是两个小时,因为有一个小时话还听不懂,还得陪着。
我们心理援助工作者的沟通,只要我们去了,当然我们做工作也是带着村干部去的。灾区有这么一个情况,学校倒了,旁边超市挺好,学校教室倒了,老师办公室挺好的,灾区群众就会想,怎么回事呢?超市怎么建的这么好,老师大楼怎么建的这么好,教室怎么就倒了,我们也说不清楚,所以这个工作很艰难。我们除了走访灾区群众之外,曾经王老师曾经化解几次危机,他胆子很大,直接走到灾区群众里,跟灾区群众在一起聊天,说你们有什么想法,我是北京来的,看我能帮什么忙,他们说了这事那事一大堆,他说行,我知道你们的想法,我把你们的想法写个报告交给政府怎么样,老百姓说了一大堆也说不清楚,就知道闹,在那种情况下提的想法很模糊,也不知道自己的诉求在哪,我们心理学工作者不是善于沟通吗,善于察言观色吗,了解他想要什么,然后想法写成八条十条交给政府,政府说可以啊,前面八条都可以,后面两条我向上级请示下,本来没有什么事,在复杂的情绪、特色背景下就成事了,心理援助者起到缓冲作用。
这种情况下,灾区群众很着急,政府也不容易,几天没有睡过整觉,也忙,脾气也不太好,一弄就闹了,我们更多工作是给灾区群众做大面积的心理辅导工作,这里最重要的工作,政府工作人员特别重要,我们做的工作是跟政府工作人员谈好,我说别着急,处于愤怒期,就陪着等着,镇长也告诉我们,反正学校建楼时我没有拿一分钱,反正前面镇长的事,我一身正气,踏踏实实把事情做好就可以了。我说对,你就带着这样的平和心态去努力,等待灾区群众恢复理性。因为灾区群众也知道闹也没有事,最终还要政府解决。所以有些时候真的需要等待,就怕着急。也许你七天七夜不睡觉陪着灾区群众,可能一句话就闹崩,可能被灾区群众踩死,所以要忍着,我跟他说,要坚持、坚定、坚强,共产党员啊,考验你的时候到了。在什邡工作就是这样做的。
林老师提到一个不要技术,陪着聊天就行,你把模式放一边,你就是北京来的大哥、小姑娘,就是聊天,千万不要带着架式说我来治你了。到了后期可能深入到个案,已经过渡到治疗阶段,可能需要方法和技术,在早期真的不需要太多。
绵阳工作站的工作体系主要是针对教育系统,有100个中小学,张老师曾经提到,心理援助工作者全国各地都过去了,不可能待二十年,最终是要把心理援助工作站交给副站长,副站长是当地本地人,最终要交给他,我们待个半年一年,三年五年再随访,让他们跟我们学习一套模式、方法,最后让他们自己找到一些帮助身边人的办法,我们在绵阳主要是培训绵阳市的中小学老师,后来我们也将妇联干部拿到一块培训。就是他们本生做的就是这个工作,本生与灾区群众很近,做这些工作同时提供一些心理援助和技巧,我们把模式告诉他们,让他在这过程中逐步学会,最终由他们给灾区群众提供帮助,你就可以撤了,就可以到成都总结报告了,可以游离出来了。如果你成天跟灾区群众在一起,站里人数也不够,所以必须发动当地的专家、基层干部,让他们兴奋起来、活跃起来、积极起来,这样才可能真正帮助灾区群众得到实惠。
我们灾区力量架构是中科院心理研究所专家,另外一部分是来自于全国各地的心理援助工作者,另外还有当地的心理援助工作者,工作站只有这样的结构才能维持下去,才有可能可持续发展。这就是工作站的情况,大家可以看得到。
最初在心理所工作前,5月13日我们写了一个报告,5月20日又写了一个报告,就是想整齐发音,但是每个灾区都不一样,所以应变能力很重要。各位要去灾区工作,真的要了解一下灾区是什么样的状况,你才有可能做好工作。
当我们了解了灾区的模式,我们再去做心理援助工作就有条件了。在座有志于去灾区做贡献,我们特别欢迎,事实上我们对于来自于全国各地的志愿者,我接待得比较多,我跟他们说,确实这个机会非常难得,当年张张老师是唐山大地震医疗队队长,张队长是河北的,也住过账篷,都有经验。当这老一辈人回忆唐山大地震做了什么工作,谈起来很激动,觉得自己也是很光荣的历程。在座各位有志于从事心理咨询、心理辅导工作的,有机会到灾区做一些事情,一方面作为心理工作者神圣的使命,有责任有这个使命去从事这个工作。平常你可能就治疗个神经症,什么障碍,感觉挺有成就感。我们在永安镇接触一对夫妇,两边亲人死亡12个,没有心理工作者的参与,这两个人肯定PDSD,那么生活很艰难,工作也困难了。这时为他们提供帮助是非常有价值非常有意义的。我们学心理学干什么?就是为最需要帮助的人提供帮助,如果半年腾出时间来做这样的事情非常有意义,非常有价值。
另外觉得在灾区里是最容易得到锻炼,那里混乱,那里复杂,那里问题严重,你的聪明才智,体力都能得到最大发挥,你也会得到成长。我们绵阳工作站站长助理有个女儿十一二岁,他说想带着女儿到这走一趟,在这走一阵,你的体验和感受和在大城市工作生活感受绝对不一样,作为心理咨询师,有这个使命为灾区群众做贡献,同时我们也可以得到成长。在灾区做一些事情,然后回来看看书,感受一下,肯定不一样。我们研究所的年轻人受所长鼓舞和感染,我们坚信这一年会成为四川人,我们在德阳都买了小灵通,在德阳租了房子,这半年和一年会与四川人民在一起,心连心。一年后我再与各位讲课肯定会不一样。
当然我们在那里工作,恐怕做心理危机干预工作还是要有一些基本的条件,要外倾性,你劲要往外使,在灾区要有这样的人,如果总是琢磨我在灾区如何实现自我价值,学了这么多怎么用才能体现我的意义,老想自己太多,这样人会很累。我觉得雷锋很幸福,考虑自己很少。过分内倾和自我觉察不一样,要稍微外向一些,做这个工作很适合。
另外亲和力非常重要,一些优秀的咨询师给人感觉很冷,还抱怨,第一次来谈的很好,我说的也很专业,第二次怎么不来了。因为你很冷,起码别人跟你聊天要觉得很温暖。还有主动积极,要找活干,为了灾区群众,在那里特别混乱时也没有人给你派活,站长也忙不过来,只有自己找活。另外行动派,不要老琢磨,要去干活,送水端茶也是工作,当灾区分析的时候,你要协助志愿者送矿泉水,对于伤病员还得帮助他打打饭。
韧性,这是最难得的,我们提到坚韧、坚持、坚强、就是韧性,在那里做工作很不容易,很痛苦混乱时脑子很紧,有些志愿者去了三天就受不了了,坚持不下去了。
边走边想的即兴能力,包括随机应变有弹性,要有灵活性,说我是学家庭咨询的,在那里,你的理论概念都在脑子后面,脑子前面全是灾区的事,过于专家姿态去做你很累,要有变化。谁来了拿起话筒就讲,着急时你们看着办,在那种情况你就得喊出来,必须非常灵活,不能刻板。
还有一定非常重要,要有力量,要沉稳。我跟我们心理自愿者讲,沟通时要100%投入,你得将心比心,设身处地,要恰当的去感受和体会来自于灾区群众的内心伤痛,要100%贴近他,靠近他,体会他,要感同身受。你必须要能够有承受一切的姿态,不能跟着求助者哭、伤心,出不来,出不来有时候也很正常,但是一定要找机会与同行沟通,一句话要保持一个状态,跟灾区群众沟通和交流,你都悲痛万分,人家从你身上是看不到力量,看不到希望,要稳。心理援助工作者做到这点不容易,就说30多岁的夫妇告诉你,家里死了12位,任何有感受的人都会一阵心酸,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还得尽最大努力把自己稳住,要去听下去,要去体会,不能让情绪左右你的大脑。我们要保持住有力量的咨询师的状态,要能承受,要有胸怀。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但是有独到,早上有晨会,晚上有晚会,这样很重要,保持我们一个好的力量和状态。
最后一点,我们反复体多的,承受混乱,现在好一些,一个月前非常乱,不知道做了什么,非常很忙。当时灾区很多车不让近,那时候还有点危险,最初我们在成都里住着,三点前从来没有睡过觉,也不知道干了什么,最初我们还想分工,你负责后勤,你负责培训,你负责志愿者,他负责干预,你负责中学,你负责小学,说的很清楚,但是到哪里就乱了,必须承受混乱,有很多权责不清,环境恶劣。住账篷,到哪里去你赶紧去,再过半个月就住不了账篷了,住账篷不是大问题,就是上厕所是个大问题,蚊子特别大,一盯一个包,当时说这才是在灾区工作过的人。我们做心理危机干预必须要承受这些混乱。
还有去做之前要有准备,在座各位如果有志于为灾区情况做一些工作,三年都有活干,一年之内肯定有很多活干。如果大家想去的话,愿意与灾区群众在一起的话,光靠热情,说透过政府的层层封锁,这样还不够,必须要做好个人准备,首先你要看看自己的承受力是否够,另外没有人管你,全靠自己努力,还有危险,你满你能不能承受。另外跟家里要打好招呼,我家的孩子8个月,但是我的岳父岳母都在,我的媳妇也很尽心,我就可以放心去了。你们家行吗?必须要衡量,说我上前线什么都不管不顾,那不行。所以必须得到家人的同意,你曾经在这做的工作,原来是科主任,原来是心理咨询中心的负责人,你过去要先把工作安排好。另外你不能偷偷去偷偷回来,你要有个支持,得到知道你去了,有人给你发短信打电话问候你你才挺得住,你说你跟朋友闹崩了,我到四川找找感觉,那不行。
社会责任刚刚也提到一些,家庭成员怎么样,宠物有没有人照顾,这带到灾区害怕受苦,怎么办?找人照顾。还有工作的责任,你的老板是否认可,你的社团活动是否交代好了,否则你就迟早要回来,浪费了飞机票。
另外要明确到哪里能做什么工作,我们心理援助工作者首先是面对所有灾区群众,如果能做团体活动,一千人搞个活动,点燃蜡烛,抱成一团,有人擅长搞团体,挺好,如果你不擅长搞团体,但是声音大,热情十足,很会说话,也很好啊。另外工作站都设有喇叭,你可以通过喇叭去传递你的心理援助知识,开展大众教育是非常好的模式。还要要接触个案,要进行访谈,你要与灾区群众进行沟通交流。特别是北川中学,大家从电视里,相片里都看不出他们的痛苦,看得挺开心,没事挺好的。但是你走进他们的内心世界,每个人的内心都非常悲痛,两个人在一起,说最近过的怎么样,两三句动情的话眼泪就下来了。因为坐在旁边的同学,昨天还在一块,现在就没有了。曾经一个学生,曾经花了三天三夜跑遍了绵阳所有医院寻找他们同学的踪迹,因为他是学习委员,跟同学关系都很好,三天三夜没吃没喝的找,那种伤痛,那种悲伤的情怀都很重。你走进每个这样学生的身边都会受到强烈震撼,你不走进去,老面上就帮助很少。但是也有一些危险,一些专家就告诉我们心理援助者,不要碰,一碰就是二度创伤,但是我也不是太赞成这个观点,但是确实按照规范的创伤来讲,陪三五年最好,认成干女儿最棒,但是不可能。昨天还跟北京一个专家讲,我说什么时候上灾区做贡献,他说我在那待十天半天,不能做这个工作,一看就是学院读书读多了,你去那能做七八次治疗,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再去,怎么不能做,难道非要待三五年才能去做。所以书本上的东西到了现实有些不行的。你要相信,做了五次八次治疗一定会对他有一定的影响,就是要给他信心,你告诉他们下次治疗什么时候,下次见面什么时候,他就可以等待。我们很多人格障碍患者跑到十九楼还会给你打电话,因为他知道有人等他,会给你打电话,并不是非得持久陪着才能做干预,我们要接触个案,提供帮助。但是问题是时间太短真的不行,七天肯定不行,接受站长培训一天,熟悉环境一天,有时候坐火车还有一天,那么你三天如何做个案啊,所以我们现在要求最少要工作十五天到二十天,只要你足够的功力做个案是没有问题的。
另外还要善于与方方面面打交道,搞关系。6月30日在绵竹工作站,张老师出了个主意,说七七四十九天得搞个仪式,让孩子每个人点个蜡烛,在黄昏的时候,请个老道士吹唢呐,要把那个活动搞一下,方方面面要搞好关系,你还得搞一些军民联欢,你要找音响,找主持人,联系群众,排演节目,这些事都很不容易,当时我觉得他们节目时间太长,两个半小时,我说一个半小时就够了。在灾区你说你就是搞咨询的,就在心理研究所待着,那肯定不行。太封闭就不合适。
我们平常很规范的做事,到哪里全部打乱了,就是有时候我们在城市里把自己弄的太严肃,太紧张,但是在那里活生生的生活,很生活化、平民化,我们很多朋友讲,有个业务处处长说,我在后方做工作,我特别喜欢上前线,前线待的挺开心,做事非常放松,在后方,要上面领导怎么说,群众怎么说,很规范,很刻板的公务员模式,很辛苦,那是心灵上的苦,前线是身体上的辛苦,到底哪个更苦?心灵苦更苦。
另外实施危机干预我们要受一些训练,我们要在很短时间内完成我们的任务,我们要训练的组织很多工作,我们要有很重的承受力,对于危机干预,我们要在这过程中给灾区群众,迅速起到安定作用,有时候非常困难。
我们只要保持平和心态与他们满交流,最终回得到解决,在什邡、绵阳、绵竹等地都出现上访的问题,目前还没有出现大问题,主要是需要我们心理援助工作者高度耐心,如果能够帮助他们出点主意最好的。我们心理所专家除了做心理援助工作之外,还要为国家献计献策,现在处于愤怒期,现在他们要找原因,要找出路,这时候只能找政府,如何疏导,我们也积累了很多经验,不久大家可能会在报告中看到我们的经验。
当然做这个工作最重要一点要学会自我保护,我们做咨询师时很多老师提到一点,要对自己好一点,我们在灾区做工作的人,尤其要告诉自己要对自己好一点。怎么才能对自己好一点呢?首先要避免一个倾向,拯救者的情结,大家如果学了TFA理论,印象很清晰,提到如果你是一个拯救者的身份去参与心理援助工作,而不是助人者的身份参与工作,一定会很累,不仅仅你很累,别人也会很累。最后当你伤害了别人,别人不会放过你,别人会骂你,你是骗子,你是坏蛋,我恨你。做过人格障碍的人都有这样的体验,我恨你,我曾经把你当回事你现在怎么这样,因为抗震救灾把我放到一边,一个月不给你做治疗,我有个人格障碍病人就这样,发短信告诉我,我会让你后悔。好在有三年治疗关系,我知道他死不了,不死就有机会。这个是不是开玩笑。
心理所曾经有个研究生,他做工作热情很高,他跟姑娘天天吃住走,后来要走的时候也舍不得这个孩子,说我要走了,可能回不来了,我要去德国学博士,见不着你了,再见,这个孩子就不干了,不能走,然后两个人哭到一块,这个女孩非要跟研究生在一块,这就是拯救者的情节,这不是治人者应该有的行为。心理治疗师特别强调界限,家庭治疗强调边界,这是非常重要的。工作和生活要分开,你做咨询干预,做援助,你的时间地点相对来说稍微有个讲究,不能太随意,要保持一定的距离,这样才能避免陷得太深。要做救人者,不能做拯救者。最好的是拿得起放得下。要有距离,要学会分离,把工作和生活分开,但是做到这点不容易,尤其是心理危机干预,尤其组织做好督导和分析,做好志愿者情绪处理的工作。如果这没有管理好,没有及时给予疏导一定出乱子。
曾经一个心理工作站,一个队长跟五个队员干起来了,因为五个人主动住账篷,但是队长太忙也没有照顾他们,结果他们五个人六天就走了。志愿者管理非常重要。还有一点,我们做工作时要自我觉察,要意识到自己可能出乱子了,原来住宾馆最典型的表现是丢钥匙,曾经有三把钥匙从北京拿到成都,从成都拿大北京,最搞笑的是把电视遥控器当成手机拿走了,把手机搁在床上。这时候应该回去修整,你要觉察到,一出现混乱的时候工作要告一段落,需要督导了。
另外要保持平衡稳定的生活,不要熬夜。我一个经验,有饭就吃,有时就干,有觉就睡。我作为危机干预副主任,也作为绵阳站站长,我其他地方也会看看,路上会耽误很长工夫,路上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他们讨论热火朝天,我在车上从来都是睡觉,因为晚上你要写站报、总结,还要向国家提建议,很忙,你只有利用车上的时间,太宝贵了,车上半个小时相当于晚上睡觉三个小时,非常起作用。这个经验已经得到了推广,要尽量保持自己平和稳定的生活节奏,只要有正常的生活才能保证自己正常的心态,只有良好的状态、平静的心态,才能把心理援助工作做好。
最后一点要保持广泛的联系,前面提到很多工作要有支持,我们电话费到现在为止,从5月19日到现在已经超过1300元了,最重要在你分析的时候,有很多朋友给你打电话,这种沟通、交流随时保持畅通,一方面和我们家人我们的支持体系保持联系,和我们的专业团体保持联系,你让灾区工作,不能一个人孤军奋战,孤军奋战的结果一定自杀。你做普通的心理咨询是,你孤军奋战一定会跳楼,何况这样高强度的地区,所以一定要与别人沟通,要开放心胸,要把个案和想法与别人讨论,说说就没有事了,所以团队的力量无穷的。要保持觉察、平衡、联系,这我们都懂。一句话,在做心理援助工作的时候很艰苦,但是我们还要保持良好的心态,保证自己的力量,让自己有力量、有状态去为灾区提供帮助。自我保护非常重要,一个对自己不能负责任的人就不能对灾区群众负责任,就不能对家人负责任,也不可能对社会负责任,所以作为心理援助工作者首先对自己负责任。
最后向大家诚挚的提出邀请,欢迎在人民大会堂接受过洗礼的心理学工作者,在时间、工作能够安排得开的情况下,到我们心理援助工作站考察、访问、提供支持,更希望能够留下来和我们一起战斗,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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