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月14日上午11点,新华社记者“敢死队”向映秀镇进发。途中路遇余震5次,山上石头向下滚砸,记者只能硬着头皮翻越滑坡地带。根本就没有路,只能一点一点向前蹚。这是侯大伟在攀爬一处滑坡地带。(新华社记者谢佼摄)
新华网成都5月27日消息(记者 侯大伟 徐博 谢佼 李彤)汶川地震后,作为这次地震的震源地汶川县映秀镇因山体滑坡、基础设施严重损毁,其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中断。四川分社连续三次组织“采访冲锋队”试图通过水、陆、空等多种方式向汶川进发,但均因大雨磅礴、山体滑坡、桥梁断 裂而未能成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全世界都在瞩目的8级强震震源地映秀镇及其所在的汶川县灾情究竟如何?除了只言片语的传言和毫无根据的猜测,没有人知道。
面对这种境况,新华社四川分社果断成立由分社记者侯大伟、谢佼、总社技术人员李彤组成的进军震源地的“采访敢死队”。5月14日,经过两次冲锋,我们这支“敢死队”终于和途中巧遇的总社记者徐博一起,成功翻越危险重重的山体滑坡和泥石流路段,成为第一支登陆汶川地震震源地映秀的媒体记者。
只差一步,我们就成功了!
我们这支“敢死队”第一次登陆映秀镇的努力是于13日14时开始的。
我们先从成都出发,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在地震发生后第二次来到了都汶公路的山体滑坡处。当知道路将很难在短期内疏通,便带上海事卫星和电脑,准备徒步翻越山体垮塌路段。
但现场施工人员经过仔细勘察后,认为山体滑坡已经大面积损坏公路,在上有山石翻滚、下有滚滚岷江的情况下,徒步翻越垮塌路段极其危险。最后在现场施工人员的指引下,记者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背包步行,终于在当日17时35分左右成功绕过垮塌路段,并抵达都江堰与汶川交界的紫坪铺大坝。
走过紫坪铺大坝,无论如何,我们也算是踏上了此前因停电和塌方而与外界失去联系的汶川县境内。

脚下一直是没过膝盖的泥潭,记者不停地挣扎着前进,还要不时抬头提防头上呼啸而下的飞石。5公里路程,记者用了近4个小时才走过,更准确地地讲是爬过。这是记者侯大伟(前)、徐博(中)和技术人员李彤(后)在翻越一处泥石流地带。(新华社记者谢佼摄)
在这里,我们看到,由于气候变化无常和陆路山体塌方,参与救援的解放军某部官兵和成都市武警部队,正在紫坪铺大坝脚下,设法利用冲锋舟从水路进入“5·12”汶川地震的震源地汶川县映秀镇进行紧急救援。
解放军某部军务处处长傅江告诉我们说,此前,他们已经组织39名官兵进入汶川区域,在距汶川县映秀镇5公里处登陆上岸。登陆后,官兵还将再步行进入映秀镇进行紧急救援。
武警成都指挥学院一大队政委马毅也对记者说,他们也将在13日晚之前,通过冲锋艇送30人的武警官兵进入汶川受灾地区。
因为考虑到我们的安全问题,经过艰苦地交涉,13日17时许,军方才答应让我们乘冲锋艇绕过断桥到达河对岸。
就在我们庆祝即将成功的时刻,天公不作美,18时30分左右,水面上突起大雾,老天下起暴雨。尽管记者一再强烈要求,并表示愿意立下生死状,但军方还是以安全为由取消了这一计划。
终于登上冲锋舟
14日凌晨5时许,我们这支敢死队在经历前一天因暴雨而冲击失败之后,第二次向汶川进发。
在位于都江堰和汶川县交界的紫坪铺大坝脚下,我们和随交通部到灾区采访的总社记者徐博巧遇,当听说我们要徒步进入汶川映秀镇,便当即抛下手上其他的采访,加入我们这支敢死队。
此时,解放军、武警、工程抢险队等救灾人员陆续再次集结,准备前往映秀镇阿坝铝厂的浅滩登陆,那里是进入映秀最近的地方--只有5公里距离,但却是一段最危险的滑坡路段。
每有一艘冲锋舟运到,部队、武警、电厂、地方政府等各个单位的救援人员都争先恐后上船,想在第一时间到达灾区,开展自己的工作。我们也在部队的帮助下上了冲锋艇。越是接近铝厂,水面上被冲下来的房梁、家具、日用品就越多,水里还散发着一股浓浓地酸臭味,我们不禁在心中为灾区默默祈祷。经过了一个多小时行驶,11时40分左右,敢死队乘坐的冲锋艇到达了铝厂附近的浅滩,这里也成为水路进军汶川县映秀镇的临时渡口。
爬行,像壁虎一样!
虽然这里距映秀镇城区还有5公里多路,但我们已经从在此等待救援的灾民的惊惶眼神中,感受到了地震给这个小镇带来的灾难性后果。采访之后,我们迅速用卫星电话发出了“新华社汶川”电头的稿件和现场照片。
12时40分左右,我们开始徒步翻越5公里余长的山体滑坡路段。其实这根本就不能称之为“路段”,因为根本就没有路,整片整片的山坡因地震而坍塌下来,几米高、甚至十几米高的巨大岩石从山顶一直遍布到山脚下岷江中;由于前一天晚上,这里下了一夜的暴雨,岩石之间也都是随时可能将人吞没的泥石坑。
我们就是在这样的“道路”上像壁虎一样“爬行”。望着头顶上随时可能因余震而坠落的悬石,我们的头皮阵阵发麻;看着脚下滚滚的岷江水,我们的双腿不停地打颤。因为后背上还背负着近30公斤重的食品给养和发稿设备,重心较高,侯大伟好几次都差点跌落江中,幸好都被随行的士兵及时抓住,才幸免于难。
谢佼、李彤一度陷入泥石坑中,整条腿几乎全部被埋没。徐博脚下的石头滑了下去,他身子一歪,也要跌落,还好用携带的竹竿插进烂泥才得以幸免,而眼镜却已经被甩下悬崖替他粉身碎骨了。
在这种状况下,我们也顾不得记者的形象了,趴在泥泞里,一个字--爬!
5公里的路,我们整整“爬”了近4个小时,16时30分才到达映秀镇。从到达目的地到23时,采访,发稿,我们一刻也没有休息。

太疲劳了!新华社记者“敢死队”入夜后缺乏给养和住宿装备,又不忍心挤占灾民的窝棚,只能靠在烤火群众的外边,和衣睡在废墟旁冰冷的地上,任凭山里的霜露湿透全身。这是记者侯大伟(左)、徐博(右)和技术人员李彤(中)在潮湿的马路上睡觉。(新华社记者谢佼摄)
突然有一种等死的感觉
镇上到处是残垣断壁,满地的伤员和灾民。采访、写稿、发稿过后,已经将近23时,大山里寒气冰冷刺骨。漩口中学门前的公路上,一名叫刘艳艳的老师正在和学生们烤火。她们搭起了简单的棚子,但人多,只能轮流睡,没睡的人就在外面烤火御寒。
我们一边采访,一边蹭火。她们围成了半个圆,我们四个人就躺下围成了另外半个圆,合衣躺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呼呼大睡。
15日一早,我们又开始投入紧张的采访中。穿过一条宽约两米、长约200米的废墟上的小路,我们来到了映秀镇幼儿园,成都武警某部官兵正在这里挖掘幸存者和遇难者。
地震过后,幼儿园被封闭在一个废墟组成的院子里,只有西南角那条两米宽通道。院子南北宽30米,东西长40米,南侧是一栋摇摇欲坠、向西北倾斜的居民楼,地面上还有6层,算上楼顶上建筑,高约22米。
在不断的余震中,救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记者在这里结束采访时突然发现这座居民楼倾斜的角度约来越大,还出现了多条裂缝,随时有砸向我们或封住出口的危险。
官兵和记者只有退到院子的最北面,但背后也是倾斜的建筑,只是低矮一些。不能进,不能退,这时大家都有一种等死的感觉。僵持了一个小时,随着救援队长的一声令下,大家快速撤出了这个地区。

窝棚搭好了,可以遮风避雨啦!技术员李彤调试好海事卫星,简易但实用的“新华社最前线发稿中心”开始对外发稿。从左至右为:侯大伟、徐博、李彤、谢佼。(刘艳艳摄)
弹尽粮绝
15日中午,发完稿,我们发现,进来时带的矿泉水已经没有了,饼干没有几块了,笔记本电脑和海事卫星的电池电量也所剩不多了。由于映秀镇交通受阻,受灾群众较多,空运来的给养根本不够,一些士兵甚至渴得没有办法直接从山上的溪流中接水喝,我们的状况不容乐观。
此时,我们又听到消息,当夜可能会有大雨。我们一方面向分社呼救,请求补充给养;另一方面决定展开自救:由谢佼上山寻找清洁水源,我和李彤、徐博开始在坍塌的废墟中寻找可以搭建简易帐篷的材料。
经过4个多小时的努力,我们终于搭建起了一座勉强能挡风遮雨的帐篷,我们戏称它为“新华社最前线发稿中心”。谢佼虽然没有找到清洁水源,但我们的自救行动感动了周围灾民。漩口中学的一位老师冒着生命危险跑回严重倾斜的家中,为记者拿来了4瓶啤酒。
与此同时,分社记者陈凯也乘坐直升机及时送来饮用水、食品和电池。但由于我们在自救行动中,分别不同程度地划破了手,且由于当地卫生防疫形式的严峻,在分社领导的要求下,我们决定撤出映秀。
为了让直升机多运送一些伤员,我们坚决爬出去
走路还是乘直升飞机?山路崎岖,几天下来,装备还是那么多,但人却非常疲劳。
“飞机多上一名记者,就少承载一个伤员。”背负器材最多的李彤说。“我们还是爬出去吧!”
同意,谢佼说。
同意,侯大伟说。
同意,陈凯说。
同意,徐博说。
17日上午,我们随同漩口中学的200余名师生和教属,一同徒步撤出映秀镇,期间,又发生了山体垮塌,巨大石块就从我们身边跌落至江中,但我们已经不觉得什么,连日来在灾区“与世隔绝”式的工作和生活,已经在内心深处萌生出一种悲壮的个人英雄主义情怀。“往前冲,冲出去就是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