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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江堰,一座泣血的城市

都江堰,一座泣血的城市

  都江堰,一座因秦朝李冰修建的那座古老的水利设施而逐渐兴起的旅游小城。在 5月12日之前,这里的居民像他们世世代代的祖先一样,过着衣食无忧的悠闲生活。
  这一切,都被那场地震改变了。
  经过几分钟的地动山摇之后,回过神来的都江堰汉子夏金龙冲出家门,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变了样:五六层楼高的房子突然在眼前消失,停在街边的轿车像纸糊的一样,轻易地就被砖墙压瘪,到处是哭喊声,尖叫声,到处是尘土和鲜血……他开始发了疯般地往隔着几条街的巴士公司跑,他的妻子张兰正和几十个员工在里面开会。
  事后经过统计,都江堰损失惨重:一所中学夷为平地,数百学生被埋;一家医院成为废墟;数十栋大楼坍塌。
  目击:
  抱住尸体怒吼的男人
  昨日凌晨1时许,都江堰太平街。救护车不时呼啸着从身边驰过,每一辆的到来都会在街道两边临时搭建的简易棚子中引发一阵骚动。“快,快把那个腿受伤的女的抬上车。”“头受伤的老头快不行了,让他先走!”
  街上到处是无家可归的灾民、身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维持秩序的民兵和执行挖掘救援任务的消防战士,熙熙攘攘的人群让原本宽阔的马路显得异常拥挤。而这一切,仿佛都与身披红色塑料雨衣,头上满是灰尘的夏金龙无关。他一个人木然地站在阿坝州林业中心医院门前,那里的地上从南到北摆放着20余具用塑料布或者报纸裹着的尸体。这些尸体,大部分是从林业中心医院一旁的巴士公司大楼的废墟里扒出来的。
  救援工作依然在紧张地进行着,单靠双手已经无法撼动扭曲得像麻花似的钢筋混凝土房梁,消防队员们把切割机和推土机开进了现场。为了加快效率,挖出的渣土就近倾倒在医院前的坪地上,推土机一次又一次地挨着摆放在街边的尸体边开过。突然,夏金龙像疯了般地冲向推土机,抱起地上的一具险些被碾过的尸体,对着司机大吼“靠里面点,没长眼睛吗?”
  吼声很快就被机器轰鸣声湮没了,夏金龙一个人吃力地抱起一具尸体,往街对面挪去,一步,一步。周围原本围观的几名男子见了,也默默地加入了搬运尸体的队伍。
  夏金龙妻子的尸体就在里面,知道妻子被埋在下面后,他爬上废墟徒手挖了近3个小时,最后在消防队员的帮助下,刨出了妻子的尸体。“我多么幸福的一家啊,就这么完了。”他噙着泪说。
  在“护士妈妈”怀中酣睡的地震孤儿
  太平街两侧搭建的简易棚绵延近300米,大部分都是随便找几把椅子,用雨伞或者塑料布一张,里面的人或坐或卧,全然没有睡意,谈论起几小时前发生的那起灾难,这些亲历者们往往表情木然。“已经不知道害怕了,或者说现在还没从恐惧中走出来,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在等待着我们。”与丈夫一起死里逃生的李德云说。
  唯一的一个用钢架和帆布搭建起来的大棚是一名市民捐出来的,里面躺着的都是需要特殊照顾的人。其中,一个由几名医护人员轮流抱着的小孩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这名小孩大约1岁左右,在这次地震中成了孤儿,据阿坝州林业中心医院医务人员唐霞称,下午3时许,市民们在废墟中刨出了这个小孩,而他的父母,却再也没能找到。孩子发现时,除后脑勺血肿,脸部有擦伤,其他均无大碍。“奇怪的是孩子不哭也不闹,帮他擦药包扎也没有反应。”唐霞说,护士们用注射器管喂了他几管牛奶后,小家伙已经甜甜地进入了梦乡。
  因为怕冻着孩子,几个医护人员轮流抱着,用身体温暖他。“这孩子真可怜,这么小就失去了父母,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一名护士说。
  最小的遇难者年仅9个月
  巴士公司大楼是一栋五层楼的临街建筑,下面租给别人开宾馆。上面几层主要是公司办公场所。正是这一栋看起来很坚固的大楼,成了几十人的葬身之地。昨日凌晨,我们在现场看到,整栋大楼从中间被撕开,临街的一半依然耸立,而靠内的一大片已成了一堆废墟。
  废墟附近,近百名身穿迷彩服的救援队依靠一台大吊车的协助,正对倒塌现场进行清理。离清理现场约10余的临街地面上,摆满了一列遇难者的遗体。我们大致清点一下,发现约有20余具。附近居民称,当日下午,该幢倒塌五层楼的一间会议室内,几十名巴士公司员工正在开会。“大楼很快就塌了,里面的人一个都没跑出来。”
  在巴士公司大楼的背后,还有三幢高约四五层的居民楼倒塌变为平地,不少居民被掩埋瓦砾中。据了解,里面住的大部分是该市汽车运输公司的家属,且以老年退休工人居多。
  与巴士公司相隔不到5米的阿坝州林业中心医院大厦安然无恙,据该院医务科长刘敬阳称,截至到昨日凌晨2时许,该医院组织的救助队已接诊伤员400余人,其中70余人伤势严重。
  遇难者大约30余人,其中最小的是名年仅九个月的婴儿。
  数万人流离失所
  从凌晨1时许开始,都江堰下起了大雨。除了一些待在医护所里的伤员外,绝大部分的市民只能在路边过夜。
  瓢泼大雨中,灾民们三三两两聚集在路边,有的依靠树枝用破布撑起一个“帐篷”,有的拖着行李箱坐在公交车站候车亭。一对老年夫妇用破席子裹在身上,靠头的一侧地上,斜放着两把小伞。相对于这些人来说,有车一族的景况则相对好一些,他们把车开到空旷的路边,一家人睡在里面,无风也无雨。
  大雨一直下到凌晨7时,其间马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救援车辆和运输车辆,警察也淋着雨在路上执勤,但一直未见有人为灾民搭起抵御风雨的帐篷。
  亲历者说
  沈虹:屋外腾起烟尘我才知道地震了
  沈虹,是都江堰逵光路梧桐花园一栋居民楼内一楼的居民。
  她告诉我们,12日下午2时25分许,正当她准备出门上班时,突然听到家里一阵噼哩叭啦的响声,只见家中的饮水机、电脑、电冰箱等电器,全部都摔在了地上。“当时来得太突然了,我和老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接着,看到屋外腾起一阵烟尘,房屋墙壁出现一指宽的裂缝。”她说,自己和丈夫马上往外跑。
  跑到屋外后,夫妻俩才发现,腾起的烟雾其实就是灰尘,他们这才意识到是发地震了。然而,即便是站在屋外空旷的坪地上,强烈的震动,也让他们摇摇欲坠。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五六分钟,她走出居住的小区后,发现临街有很多房屋倒塌,地上躺着不少受伤人员和遇难者的遗体。
  王廷俊:我从三楼的裂缝掉到一楼
  今年68岁的王廷俊老人,居住在太平街龙尔甲干休所,所住的房子是一幢六层楼的居民楼。
  正在医疗抢险队的帐篷里治疗的王廷俊,脸上沾满的沙土还没有来得及擦干净。回忆起几个小时前的一幕,老人仍显得心有余悸。“我住在居民楼的3楼,地震到来时,我和儿子、儿媳和孙子等四人,当时都在屋内。”他说,时间完全没容得他们往下跑,整个楼就垮了下来。
  王廷俊说,自己从三楼房间的一个大裂缝里掉到一楼,摔下来时正巧弄翻了一个沙发,沙发将他上半身罩在里面,保护住要害部位没有被落下来砖块砸到,仅是腿被砖块压住,这才逃过一劫。
  事发后,都江堰的消防官兵率先赶到现场,对倒塌的现场进行清理,发现他被砖块压住出不来后,他们马上徒手刨砖块,将受伤的他从废墟中挽扶了出来。而幸运的是,他的儿子、儿媳和孙子从三楼掉下来后,几乎没有受到什么伤。
  王廷俊说,让他感动的是获救后,他询问两名救助的消防战士姓什么,他们死活不肯透露,一再表示这是他们的责任和义务。
  救援:
  头缠绷带为伤员包扎的女护士
  昨日凌晨的都江堰太平街,成了阿坝州林业中心医院136名医服人员的抢险阵地。临街上,他们搭起临时帐篷,源源不断地将伤者接进帐篷治疗。废墟前,她们揣着绷带和棉签,随时处理抢救出来的伤员。
  在这群白衣天使中,一名叫江莉女护士格外引人注目。她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却活跃在伤员中,用她那很重的方言招呼着同事们。据江莉的同事介绍,她的头就是在这次抗震救灾中光荣负伤的。“当时我和几个同事一起去附近的幼儿园帮助疏散,结果被一堵倒下来的围墙砸在头上。”她说,让同事简单处理了一下后,自己又投入了救护工作中。“大难来临,就是需要大家团结一致,我这点伤算不了什么。”
  在街上巡游的“成都的士团”
  昨日凌晨,我们在都江堰街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到处都是牌照为川AT开头的的士在街头“扫街”。一打听后才知道,这些来自成都的的士都是自发来到都江堰的。
  “我们知道这边灾区比较严重,所以都约着一起过来,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送送伤员什么的都可以。”一名的士司机说。不过遗憾的是,由于他们事先没有跟抗震救灾总指挥部联系好,而这边暂时也没有与这种民间自发的救援行动对口的部门,所以一直没有人给他们安排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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